题记:1988年,旅台思诚校友,台湾著名作家、翻译家楚茹(原名程扶镦)先生返乡探亲,回台后写有《童梦难寻》一文,抒游子怀乡之情,乡人竞相传诵,爱不释手。而今数年过去,兹值仁里“思诚学校”百周年将至,我们缅怀“思诚”,寻觅“思诚”,特意回访仁里。亦觉“童梦依稀”,陈迹难觅矣。楚茹先生来去匆匆,不免伤感。楚茹先生他日重来,我们再共寻童梦吧!是为记。
正值“徽州老校”“思诚”百周年将至的时候,我作为思诚老校友,偕同校友程干忠、程祥锦等和《千年古城绩溪》画册主编、著名摄影记者章恒全先生一起驱车来到仁里探访它。
这一天,虽是“五九”刚过,已觉春意融融,柳树已绽出新芽,桃花坝上的桃花也已吐红。美丽的仁里古村,正改换新装欢迎我们。
仁里,应该说是我的故乡,我一、二岁时随父母迁到这里,在“思诚”这所老校读了八年的书(包括启蒙幼稚班、毕业后留校的补习班各一年),而且,在“文革”中被下放到这里,办了三年的“仁里小学初中班”。对仁里可说是熟门熟路了。这一次来此却有异样的感觉。因为是来寻觅陈迹的,我仿佛回到了童年。
“退省斋”东屏先生老宅
我们一行从访问思诚老校友程幼珠和他的先生张希锦开始。幼珠、希锦是我县著名的书法家(有誉之为绩溪第一笔)、名师程东屏先生的女儿、女婿。现在仍蛰居在东屏先生的旧宅—“退省斋”书房的前面的老宅里。东屏先生1891年生,13岁中秀才,被称为县里的“神童”。后一年会清廷废科举,兴学校,东屏先生乃入官立东山学堂就读师范讲习所,后即应聘为思诚这所新学的教员。在思诚学校卅周年纪念(1932)那年代,东屏先生偕同翼堂先生带着他的一支笔奔走于京、沪、杭、宣、郎、广一带向旅外徽商募集学校资金。那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和在朝会上慷慨陈词演讲熏陶。特别是我从浙南归来在绩溪高农服务时,常常造访他,得到他的教益不少。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得到幼珠夫妇的殷勤接待,使我们如入芝蘭室。厅堂正中上方横挂着一块紫红色金字匾额,上书“松茂蘭馨”,这就告诉我们是个“书香门第”。中堂和对联全是东屏先生手书,依然如旧。条几个设有东屏先生祖父韵蘭公的相座,慈祥悌恺的容颜和服饰,栩栩如生。只是条几上两旁的古屏风,古花瓶等文物被贼窃去。这里我们看到东屏先生晚年的一张照片。据说是东屏先生在医王乐匋先生一再敦促下参加中医联合诊所以谋生计,才摄领证用的。屋前的“退省斋”,是一间小巧玲珑的平房,古朴的花槛木棂门,密密地紧闭着,据说以前这里有炕床,有书桌,可以写字,可以会客。不经意间,我们又发现一口大砚,摆在花坛上。那是东屏先生为人作书用的。幼珠说,少时,最怕她爸为人作书,那浓浓的墨汁,她那小手的肘腕磨得酸疼,还要为她爸扶直宣纸,不能稍有移动。幼珠还搜到她在思诚读书时学校发的“诚”字校徽,仍闪闪发光,使人联想到思诚“诚信”为本的校训。还有在毕业典礼上,程翼堂校长发的毕业证书和五、六年级读的《选文》。她那娟秀的楷书端端正正地写在红格里,一丝不苟。其中还有她父亲东屏先生为她写的错字、漏字添改的笔迹,使人想到当年东屏先生们为女课读的情景。这时,幼珠情不自禁地背诵《选文》中的古文和诗词来了。“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那是《木兰诗》;“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织素,十四能裁衣……”那是《焦仲卿诗》,还有《桃花源记》、《说马》,“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篇篇,从头背到尾,一字不漏。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背诵声,真使人不敢相信眼前竟是一个七十七岁的老太。就拿我来说,教了这么多年《语文》,怕还不能像她这样背得滚瓜烂熟呢。她——幼珠,真是程门才女啊!如不是刀子小学毕业后,生了一场大病,耽误她升学的机会,她的杰出才华,不知高出我辈几许。我们边坐边谈,摄影记者章恒全先生咔嚓咔嚓按动快门,忙得不可开交。他虽忙,却敞怀地说:“不知怎的,我对仁里感情忒深,每到一户人家,总觉得书香阵阵,扑鼻而来。”这不是我说的如入“芝蘭之室”吗?谈着谈着,又转到“思诚”卅周年纪念的话题。那时,我只11岁,幼珠则更小了。虽上不来舞台,却也觉得热闹非凡。谈起雪痕大姐们演的大型歌舞剧《葡萄仙子》,那雍容华贵的仙子啊,亭亭亭玉立在葡萄架下,款款接待众多姐妹,一番番情话,真牵人心怀,令人迷醉。当时,我们虽不能企及,但《蝴蝶姑娘》《燕双飞》等等舞蹈,却在思诚校园里反复练习演出好几年。幼珠不禁以婉转的歌喉唱将起来:“燕双飞,夜来人静晚风微;记得去年门巷,风景依稀,绿杨庭院,细雨湿窗……”。我也禁不住随声唱起来,竟不知我们入耄耄之年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们或许能跳这个舞哩……要不是祥锦催促着,我们还会谈个没了,唱个不停……
翰林近裔 又一个书香世家
程祥锦学弟带我们来到他家。他家是仁里翰林程秉钊(1838-1893)的近裔,程秉钊是绩溪历史上誉称的三奇士(胡铁花、邱斑卿、程秉钊)之一。光绪十六年(1890)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著有《琼州杂事诗》百余首,与龚自珍友善。程氏宗祠正中留有“钦点翰林”匾额,就是纪念他的。他的后代迁居浙江,曾来此认亲。程祥锦的上代多有人考闱,他祖父程扶金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毕业于思诚两等小学堂。他的父亲程嘉立是比我少几岁的思诚校友。我六年级做小先生时教过他识字,扶着手教他写描红,所以我们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每到仁里,这里便是我唯一的谈处。可惜两个前一个夜里,他心肌梗塞,去得那么匆促,连子女都措手不及。不然,关于“思诚”的话题,我们不知可以谈多少个时辰,可惜呀!好在他生前曾告诉我:他保存有他曾祖考秀才的试卷,题为《不足征也文》,考篮,还有他爸程扶金“思诚”的毕业证书,说是他的传家宝。走进他家,一派书香气,中堂和对联都是翰林程秉钊的手迹,对联写着“正心修身即其事业,平矜节欲便是功夫”。那圆浑端庄的行楷表现了书者丰厚的艺术功力,渗透着儒家的人生哲理。那毕业证书,主人包了一层又一层,张开足有二尺见方的白纸,端楷写着“毕业文凭”,下款写着“本学堂堂长胡晋接”,加盖朱红色印章,这是一份九十多年前的历史见证。据祥锦告诉我们:其他不少文物,在文革中被造反派尽箧搜出,在庭院中烧毁,那真是“浩劫”啊!
“仁德堂”程本海先生的旧居
程本海先生系我的舅父,他是思诚前辈校友之一,亲受胡晋接先生和那些名师春风化雨、恩泽最多的学生之一。胡适也以本海是胡晋接的学生、思诚校友在当时亚东图书馆工作而宠爱有加,在程本海的回忆录之一中写了下面一段话:“我的一生,在师友中,以胡适之先生与陶行知先生给我的启示最多,所受影响最大,而获得提拔也少。……胡先生曾于民国十二年(1923)在上海亚东图书馆为我写了一副小对联:‘但用我法,无恤人言’……”我们知道当时正是胡适提倡新文化运动之时,“但用我法,无恤人言”是宋朝改革家王安石的话,与十四世纪意大利诗人但丁“走自己的路,让人们去说吧”的意思一样。胡适以此书送本海,是寄予很大鼓励的。青年本海就以此为格言“走自己的路”:他由亚东而考进中华书局编辑所,在新文化部工作。当时的部长是左舜生,以后是曾任中共中央书记的张闻天,田汉与他共事。后来因为编校全国教育协进会的一些文件,他信仰了陶行知的乡村教育运动,毅然决然抛下优越的生活待遇,随陶行知去南京办“晓庄师范”。陶先生曾在程本海所著《在晓庄》一书的序言中说:“晓庄以十三位同志开校,本海是最先来和我相议加入乡村教育战线的,他与我本是好朋友,我到上海,时常与他会面……”从此本海走上办教育的道路,至老弥坚。我想:适之先生这副小对联,对本海先生的影响是很大的。今天,我们来到本海先生的故居—仁德堂。本海先生晚年写了不少回忆录,其中不少末尾这样署名:“程本海写于台北植物园仁德堂”。可见“仁德堂”的匾额还是赫然悬挂在正中,俨然是仁德之家,行善传世的。这里还保存有一张珍贵的历史照片,那是本海先生祖父德松公九十大庆的“全家福”,照片中有胡适博士亲笔书写的寿联,上联是“五百里内人尊大老”,下联是“九十岁了心犹少年”。那是一九二三年写的。此是胡用白话文写的联对,通俗易懂,新颖别致,其他的寿联就没有如此醒目了。画面上德松公居中,儿子各列左右,其次是儿媳、孙子、孙媳、长幼有序。我母亲是德松公长孙女,自然排不上位置,因为“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就无她“立足之地”了。可是,外婆(德松公长媳)抱着的却是一个“我”,两岁的婴儿。那时,他老第四代源申还没有出生,我权且代替了,岂知那不晓事的我,被抱在外婆怀里,挪动着,掀动了画面,真是可惜。不过,我这个外孙,一直受着外婆的宠爱,常住在外婆家里,一直到七岁,外婆才让我穿上长衫马褂,带我上“思诚”幼稚班,先拜孔子,后拜先生的,从外婆家走出去。……时间在回忆中流得很快。这时,已经过午,女儿爱平来催着吃午饭,我们一行才从“仁德堂”走出来。
寄语台湾的表弟,回来吧,重温童梦吧!
仁里的好传统 贾而好儒
虽是便饭,却津津有味,因为确是饿了。席间,谈兴更浓,谈到仁里的村风、民风、仁里真是个古文化村。谈到元明(十三世纪初)仁里人程燧就创建了翚阳书院,是当时少有的书院之一;到明朝(十五世纪初),仁里人程儒又对翚阳书院进行了重新修建,此期间又有仁里人程辂、程格创办了“石泉书院”和“怀林书屋”。至今《程里程氏世谱》还载有《明布政缾山胡宗明石泉书院记》,可石泉书院那青石门楣早就被扛去砌院墙了。最早来仁里的是唐金乡令程药公在光化庚申(900)迁家仁里,还留有《石镜诗》二首,我随手从笔记本中找出,念道:
天上何年悬玉镜,山中千古一团团。
光涵万里尘埃净,彩落九天风露寒。
当日有心照黄犬,长年无意对青鸾。
朱颜绿鬓同游此,莫作寻常一样看。
何等气派!药公进石镜山过富阳桥畔,看此好山好水,宜读宜耕,因此为家焉。这是仁里建村的由来。仁里人都供奉药公前十八世先祖忠壮公的神像,每年香火不绝。“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直到晚清,仁里巨富程序东创办“思诚”之前,“石泉书院”、“怀林书屋”、“南岗书屋”都是经馆,仁里人贾而好儒,捐资兴学是个好传统。这时,程干忠又插说巨商程松堂之子程乐亭(干丰)捐赠200块银元让胡适由上海去北京报考庚款留学美国的故事,绘声绘色,说是“思诚”前辈校友程颖之说给他听的。恒全说:“好吧,你就把这个故事,写在你们的书里吧!”干忠坦然应允。一顿饭,一席谈,古仁里的文化底蕴何等深广啊!
“忍先堂”程仰垓先生之家
饭后,我们就近来到“忍先堂”,这是程仰垓先生之家。林语堂先生在《吾国与吾民》一书中,曾经说了一个简短的故事。《忍为家训》,说话唐代有位宰相叫张公艺,有幸九世同堂,为世人羡慕不已。唐高宗问及他成功的秘诀,宰相唤来纸笔,挥写了一百个“忍”字。仁里有个支祠叫“百忍堂”,可能源出乎此。而程仰垓先生的先祖就是“百忍堂”的一支。它以“忍”为先,中国有句古话叫“万恶淫为首,百善忍为先。”名曰“忍先堂”,更有进一层的意思。忍为先,自是我民族传统美德,应无庸议。但是,也有“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方,话也出在他家。据吴家泽先生撰写的《可爱的家乡——绩溪古今》载:“‘五四’运动前,县内一些进步知识青年在反帝、反封建革命旗帜下,掀起民族、民主运动浪潮,组建国民党(左派)党部和一些革命群众组织,推动社会进步。(一)惩治贪官污吏……1927年3月2日,县公民团程希濂、程仰垓父子,率登源(即今瀛洲乡)群众进城,向北伐军控告署警金铭(代行县事)的肆意虐民罪行,在北伐军二军六师政治部的主持下,召开民众大会,公审金铭,判处金铭徒刑四年……”程希濂就是仰垓先生的父亲,是儒者,思诚学堂早年教师,善中医。在他忍无可忍之时出此奇招,大快人心,令人感戴。可是,他对邻里,却慈善为怀。我少时,在近邻村谁有什么病痛,都来请他,随叫随到,从不取诊费,他家还备有红膏药什么的,什么肿块、溃伤,一贴就好,谁都可以来取。我少时,体弱多病,也不知他为我开了多少方子。而仰垓下先生,更是我的老师。那是在抗日战争中,1938年暑假,徽中提前放假,我和表弟源申每天来这屋子补习英语。那时,我们读的是直接法英语读本,中华书局发行,自然难读,必得花大力补课,大概是受舅父程本海、舅母胡素月的委托吧,当然没有什么补课费。仰垓先生坐在上堂居中的桌边,一壁翻译他的数学专著,一壁辅导我们。我们则分坐在右侧的方桌两边,我们读啊、读啊,感到枯燥无味时,仰垓先生也走下位来,选一些古文让我们读,调剂情绪吧。可惜那时我不知道用功,不然,得益匪浅。暑假后,他便应聘徽师教课,从此就得不到他的教益了。不过,这屋子在我脑中印象深刻,上堂、下堂、里进、厨房,一切如旧。只是当年的对联字画、文物摆设全都没了。“忍先堂”的匾额不见了。堪以告慰的是房主人尹明珠老太告诉我们:原先土改时分给贫农的半厢屋子,因那贫农死了,已经赎买回来了。这岂不是可以说“物归原主”了呢?我寻找“忍先堂“的痕迹,猛抬头,瞥见对面墙上大门门楣顶端,端端正正还留着一个“忍”字,只是用石灰刷盖过,显然是文革扫“四旧”的痕迹,好在石灰痕迹已经驳落,才又透出个“忍”字来,依稀可见。……恒全举起相机卡嚓一声,收入镜头,房子两厢全是雕花棂门,上方还隐约可见一些治家格言,古人的道德建设,做得多细,深入人心啊!屋子主人尹明珠老太,八十八岁人了,腰板挺直,脸色红润,毫无老态。她就是仰垓先生的弟媳、程毅芳先生的夫从。毅芳先生解放前后一直在中国银行金华分行工作,为人耿直,纤介无私,但就是这样善良的人,在“三反”中牵扯一点当时说不清楚的事儿,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悒郁成疾,英年早逝。恒全先生很敬重这位傲然挺立的老人,让她坐在古老的坐椅上照了一张像。仰垓先生是我国著名的数学家,1951年参与创办河南新乡师范学院(今河南师大前身),任副教授、教授。1986年与华罗庚、苏步青等50余人荣获“中国数学会”“从事数学研究与教育工作五十周年”的荣誉证书。在数论、微分方程、经济数学、拓扑学等方面有建树。可惜他的著作都散失了,至今无觅处。
从“忍先堂”出来,出了“前巷”,走上大街。
徜徉街头 思绪万千
“前巷”有小小的门楼,特别古老雅致,上方端楷“前巷”二字。在章恒全先生主编的《绩溪——千年古城》画册25页上有它的照片。巷外便是大街。据说这条大街是我邑九条古乡道之一——登源道要塞的一条通衢大道。自县南端临溪起,溯登源河而上,经仁里、瀛洲、伏岭而至逍遥,越桥岭而入浙江,全程一百许里。而仁里却是个重镇,昔日繁荣一时。旅台校友程本钊曾送我一本精装的《浮生六记》(沈夏著),118页载:“去城十里名曰仁里,有花果会,十二年一举,每举各出盆花为赛。余在绩溪,适逢其会,欣然欲往……庙前旷处,高搭戏台,画梁方柱,极其巍焕,近视则纸扎彩画,抹以油漆者。锣声忽至,四人抬对烛,大如断柱,八人抬一猪,大若牯牛,盖公养十二年始宰以献神……人庙,殿廊轩院,所设花果盆玩,并不剪枝拗节,尽以苍老古怪为佳,大半皆黄山松。”如此繁花的“花果会”,实为“花朝会”,所供这神,即仁里先祖忠壮公也。那是1787年的事,彼时沈夏25岁。我幼时,亦逢一举,虽不及所述之盛,亦大致如此。那时,南边村头有宏大宽敞的和尚寺,北头“石洞祥云”(仁里)八景之一处有座小巧玲珑的尼姑庵。庵里还有老尼、小尼住着。那小尼叫妙慧,长得颇有姿色,村里恶少不免前去骚扰,她经不住这些纠缠,最终归俗嫁人了。尼姑庵渐渐倒坍了。除了两个寺庙,街头巷里还有十几座祠堂,光大街上就有三个大祠堂。由南至北依次是光启堂、下祠、上祠(叙伦堂)。在以前,这些都是极为清静的地方,只逢春冬祭祖,大门敞开,让子孙参拜。祠堂门外,各有十多个旗杆礅。据老人说,一个旗杆礅竖一面旗,以显一个官儿的荣耀,那仁里就不知出了多少官儿了。特别是下祠,其规模、其建筑、其雕塑,较之坑口江南第一祠——胡氏宗祠也不逊色。据说是当年(1890)程秉钊中翰林时赶建的。不过一百来年历史。可现在,这些祠堂,都改换门庭了。以前的商店,有立成号、和顺店、永茂店、仁太和、广福堂,都很有规模,其他各式各样的摊点、饭店也多。最具特色的是应和嫂开的豆腐店,发了财,还养十八头骡子,南来北往跑运输。现在街道依然,不过以前的横铺石板改为水泥路面了,市面也算繁荣,但嫌杂乱无章,不很整洁。我们来到立成号的十字路口儜立着。往东看得见洋楼的门和门口一对石鼓,那是有名的骨科医生程达人的家。他早年留学日本,一向在南通行医,很有名气。记得七十年代他曾回家一次,寻医问病的乡邻把他家都挤满了。达人先生三位侄子,思靖、思展、思纯,都是“文革”后恢复高考,连连考取“徽州师专”的,那时,村里轰动一时,誉为连中“三元”,现三兄弟各有成就。往西呢,那是程卓山先生的老宅。卓山先生是思诚早年的学生,仁里一大才子,新旧学都通,在县城毓才坊女校和仁里思诚都教过书。因为跛脚,不能远去。他的夫人章筱如女士,是绩溪城内书门闺秀、1915年创办县第一女子小学的校长汪瑞英的女儿,由于其母民初就致力妇女解放运动,章筱如就成为绩溪开风气最早的妇女,被公推为“绩溪妇女解放协会”会长,成为当时女界领袖。她适程家后,伴随夫君,夫唱妇随,从事教育工作,真是一对好夫妻,教过我的课。特别是解放以后,他们从事扫盲工作,不计报酬,令人钦敬。他们有一女一子:长女程雪痕,就是前面所说思诚卅周年纪念时扮演“葡萄仙子”的小姐,早几个月仙逝了。雪痕子吴本放,服务桑梓,从事县政工作多年,现任中共宣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卓山先生儿子程磊,解放初期就被派去休宁工作,五六十年代任休宁县税务局长,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卓山先生的旧宅现已租与别家。立成号的斜对门,是程瑞芳先生家,他曾与我在章氏小学同事,1947年去台湾基隆水产专科学校教书。那时,台湾光复不久,正缺国文教师,随后由他介绍去的还有程潜岩老师,汪村的五恒燮先生,除程潜岩先生是思诚的老师外,他俩都是思诚学子,自学成才的。程潜岩先生大半生的心血,都洒在思诚这古老的学校里,特别是1937年抗日时期,他腾出家里的厅堂和书房办起战时小学,进行抗日教育。可是,就这样一个爱国老人,牵扯一些历史问题,1952年在绩中教书被遣送回家,交村管制,受尽凌辱,于1958年冬悄然死去。他的家就在广福堂对面。如今他家门前那对石鼓仿佛还跟我诉说这段